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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大多数中国家庭来说,结婚20年的时候是一道坎:这个时候,孩子长大要出门上大学了;家里经济状况也已经稳定;可爱情早就被家庭琐事磨光了……这个时候,离还是不离,确实是一个问题。
  有人下定决心离了婚,有人却过着“好死不如赖活着”的亚婚姻生活,也有的家庭,和平分居。
  现代快报记者从南京市民政局拿到一组数据:今年1-5月,南京人的离婚平均年龄是38.4岁,其中男性平均是39.6岁,女性是37.2岁。再看离婚年龄段,40-49岁成为最危险年龄段。
  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,不幸者则各有各的不幸,我们关注一个个离婚或者不离的家庭,只是想探究中国式婚姻的二十年危局背后的真相。
  现代快报记者 徐岑 项凤华 刘静妍
  故
  事
  1
  懒得离婚,将就着过日子吧
  有房有车、全职太太、丈夫会赚钱、儿子又听话,在别人眼里,43岁的韩芳(化名)堪称人生赢家。但实际上,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公了。
  “他比我大5岁,当年谈恋爱的时候,对我特别照顾,什么都迁就我。”在别人眼里,韩芳是一个开朗直率、性格很活泼的人。而她老公江新(化名)则非常聪明和理性。“我说话比较直接,有什么讲什么,他跟我谈恋爱的时候就说过,喜欢我直率,相处起来很舒服,不用猜。而我觉得他特别能包容我,可以一起踏实过日子。”
  婚后两人相处也很甜蜜,但孩子出生后,问题越来越多。
  以前觉得韩芳的性格可爱,婚后江新却越来越受不了,认为她情绪化太严重,他一个人就像要照顾两个孩子一样,生活太累。而韩芳不仅没学会照顾家庭,还经常闹脾气。看到别人家买了新车,也要求买;看到闺蜜买了新包,也伸手要。不堪重负,江新越来越不愿意回家,在外面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。
  赚的钱多了,生活富裕了,韩芳却没有高兴起来。
  “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面很正常,有时候见到面了,除了问问儿子成绩,也没话说。”丈夫不在家,韩芳渐渐独立起来,把心思放在了照顾家庭上。“我全职在家,也没别的事情。儿子马上高考了,懒得离婚。”
  为啥不离婚,两人之间还有感情吗?韩芳说不出来。“离婚偶尔想过,以前吵得比较凶的时候,就觉得挺委屈的,干脆分了算了。后来他老不回家,也吵不起来。现在就是过日子,也没什么好不好的。”韩芳说,小孩子比较敏感,可能感觉到父母感情不太好,从小就比较内向,话不多。
  韩芳说,以后应该也不会离婚。“这么多年都过下来了,孩子都这么大了,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大的矛盾,就这么过着吧。”而以前爱情里的风花雪月,最终变成了搭伙过日子的将就。
  2
  儿子总算快工作了,咱们还是下定决心离了吧
  结婚25年,却有20年都是“将就”,今年6月,45岁的张翔(化名)和44岁的王艳(化名)最终还是决定离婚,两人一起走进了婚姻登记处离婚登记室。
  都是快“奔五”的人了,一起走过了人生一半的日子,还有一个出色的儿子,为什么决定在这时候离婚呢?“还彼此一个自由。”张翔平时话不多,当他在婚姻登记处拿到新出炉的离婚证之后,不由得叹了一声。
  张翔和王艳都是徐州人,他们是大学同学,在南京相知相恋,当时是非常让人羡慕的一对。大学毕业后,两人都留在南京工作,张翔做了工程师,王艳则进了一所中学教思想政治。一年之后,两人在家人的催促下决定结婚。
  “当年,我们一起在南京奋斗,还要照顾孩子,什么苦都吃过。”王艳说起往事,眼眶不禁泛起了泪花。有了孩子之后,一家人挤在一个三十几平方米的小房子里,工资都不高,除了房租和日常开销,还要定期给老家的父母寄一些钱回去,每个月都捉襟见肘。“觉得辛苦的时候,我们会彼此诉说,相互安慰、相互支持。”为了改善生活,两人工作都很拼。不过,有时候忙着忙着,就会忘了照顾家里和对方的感受。
  不过,儿子3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,正赶上张翔有一个大项目要做。王艳就一个人一边上班,一边照顾儿子。“他一回家倒头就睡,我还要学校、医院、家里几头奔波,需要有个人搭把手,几次打电话他都没接。我知道他忙,所以才没空顾家。可是当我一个人在医院,为儿子的病情急得掉眼泪的时候,还是忍不住会埋怨他。”后来,类似这样的情形,发生了不止一次两次,张翔一心扑在事业上,王艳觉得家庭的压力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,常常一见到张翔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苦、埋怨。而她的抱怨,常常都得不到回应,越来越寡言少语的张翔,每次都是以沉默应付,一回家就钻进书房,研究他的图纸。
  后来,家里的条件渐渐宽裕起来了,换了大房子,两人之间的话却越来越少。“我的工作压力也越来越大,而回家之后,还要为柴米油盐的琐事烦心。我们也渐渐有了各自的圈子,平时觉得和朋友们在一起更轻松。后来,我们之间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。有时候,我们在家一桌吃饭,都没有一句话。一旦有一个人开口,最后一定会一言不合,话不投机,尴尬收场。”
  “我们早就想离婚,之所以忍了这么久,一切都是为了孩子。”就这样又过了十年,终于等到孩子快大学毕业了,工作也确定下来了,两人终于下定决心协议离婚。“终于不用再忍了,我们的经济彼此都能独立,离开彼此,我们会生活得更好。”王艳这样说,张翔也点点头表示赞同。
  3
  分居多年后他病了
  她决定回去照顾他
  邋遢、暴躁、易怒、猜忌……在姜欣(化名)的眼里,一起生活28年的丈夫李强(化名),身上有很多让她受不了的缺点。“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感情。”两人今年都52岁,当年是经过亲戚介绍结婚的。婚后一直感情不和,他们家吵架、打闹的动静常常很大,邻居们早就习惯了。姜欣说,李强还很爱喝酒,常常喝得酩酊大醉。
  姜欣说,之所以一直忍着过日子,是因为有太多的顾虑。一来,为了孩子和老人,“女儿太小,我担心我们离婚会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。后来女儿长大了,要找工作,还要恋爱结婚,一切都需要家里的支持,我就更加懒得折腾自己这档子事儿了。再加上我们双方的父母都上了年纪,身体又不好,要是知道我们闹离婚,肯定受不了。”二来,经济上分不开,“他有再多不是,这么多年,也都是他在赚钱养家,我早就下岗了,没有什么经济来源。”
  “想离婚,但离不了,我只能忍着。可是,却发现日子越来越难过下去。”姜欣说,女儿考上北京的一所大学以后,她觉得和丈夫两个人实在很难单独同处在一个屋檐下。后来,她的老父亲生病了,她为了方便照顾父亲,就搬回娘家住。就这样,终于熬到女儿结婚。去年,女儿怀孕了,姜欣就以照顾女儿为名,从家里搬了出来,从此跟着女儿过。
  姜欣在女儿家一住就是一年。其间李强也来看过女儿和刚出世的外孙,姜欣每次都假装出门买菜或是打牌,有意地避开他。
  今年春节前,李强被查出有高血压和轻微中风的症状。“女儿回去看他,回来和我说他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,如果突然发病,都没人知道。我心里有些软了。”姜欣说,在女儿的劝说下,她终究还是于心不忍,就回家照顾丈夫。以前的嫌隙,不见了。
  原因
  中年夫妻亲密关系指数普遍较低
  一年一度的高考即将来临,很多夫妻也在盼望着,孩子考上了,他们也就解脱了。于是每年的7月份,婚姻登记处的离婚登记室门口经常出现排队的情况。与大多数离婚夫妻不同的是,中年夫妻办理离婚手续时,大多神情泰然。他们的潜台词是:孩子考上大学了,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,是“时候”离婚了。对他们而言,孩子考上大学是一个契机,事实上,他们的婚姻早已只剩下形式。
  南京市民政局有关负责人分析,现在女性对婚姻的质量越来越讲究,在经济上有自主权,35岁之前相对来说还是个比较年轻的年龄段,如果对婚姻不满意,她们也许就会选择及时抽身。至于男性,本身的初婚期和成熟期就比女性要迟些,等到各方面有成就之时往往快到40岁了,选择离婚的年龄会相应晚一些。
  再看原因,数据显示,填写“感情不和”的占了九成多,但还是有不少夫妻选择了其他项,排第一的是两地生活,其次是第三者插足、教育子女矛盾、家庭纠纷、经济困难、夫妻性生活不和谐、一方有不良生活习惯。
  此前曾有机构对中年夫妻亲密关系状况进行过大型网络调查。调查显示,中国内地中年夫妻缺乏日常情感交流,性生活质量较差,亲密关系指数普遍较低。具体来说,有45%的中年夫妻抱怨,夫妻俩因观点不协调或者严重分歧而影响亲密关系。即使进行了沟通,所谈内容也较少涉及情感生活,主要是“就事论事”,而非主动地进行情感沟通,也缺乏有效的“谈情”手段,以致“沟而不通”。 夫妻沟通亲密度的下降主要集中在35岁-50岁之间的中年夫妻身上。最明显的是50岁以上的夫妻,单独在家时经常交流者还不到一半。近四分之一的人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,只是偶尔有交流或者完全没有交流。同时,交流程度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下降。 二人在家独处时,只有41%的夫妻经常有亲密“小动作”。
  中年人的婚姻,不敏锐,不呼应,不对接。在爱与被爱之间,缺少爱情应有的本质。很多人认为这很正常,毕竟夫妻多年,不再有浪漫和细节了。可是一旦有了外界因素的刺激,这样脆弱的基础也就轰然倒塌了。
  当婚姻出现裂缝时,婚外情也就乘虚而入了。南京一家婚姻登记处负责人告诉记者,在探究中年婚姻危机的原因时,她发现婚外情至少占了一半。婚外情已经成为威胁中年婚姻的头号“杀手”。
  专家
  “懒得离婚”,更多是在压抑自己
  为什么人到中年,工作稳定了,孩子也大了,婚姻反而不牢固了呢?婚姻家庭咨询师邓小红表示,所有夫妻一开始进入婚姻都是因为爱情,早期很甜蜜,但到了中期,各种问题涌现,多数家庭婚姻生活维系只剩下责任。更多的中年夫妻家庭则以一种貌合神离的方式在维持。
  “每对夫妻热恋时,都觉得自己遇到了对的人,会在对方身上投射很多自己幻想的东西。但是生活久了,就会发现之前没有留意到的差异越来越明显,特别是孩子出生后,矛盾越来越多。这种差异怎么处理,就会导致婚姻家庭走向不同的地方。”邓小红表示,尤其是中年夫妻,上有老下有小,工作生活压力更大,在家庭内部的权利争夺中,冲突更明显。
  最常见的就是,小吵小闹过了一辈子。“这是家庭中最普遍的现象,持续争吵,吵过之后发现没用,两人进行冷战。然后一方软化讨好另一方,两人表面和好。之后又进入下一轮争吵阶段。”邓小红表示,这种争吵循环出发点都是好的,想要修复夫妻关系。
  最可怕的是,有了矛盾压抑自己。而这也是多数中年夫妻“懒得”离婚、也过得下去的原因。“很多夫妻到了中年,吵吵闹闹十多年,没办法面对彼此的差异,那他们就会消极对待两人之间的关系,懒得理对方,逃避对方,把自己的精力放到别的地方。”
  邓小红表示,她在调解过程中,经常碰到这样的情况:妻子对丈夫没有了期待,把所有精力放在教育孩子身上;而丈夫不想天天跟妻子争吵,就早出晚归专注于工作。“在我们看来,这就是‘精神出轨’,因为夫妻之间没有了情感交流,不想面对彼此的关系,两人都在找别的东西弥补这方面的缺失。”
  而之所以不离婚,就是因为责任。邓小红表示,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中年夫妻会在子女升学考或者结婚后才离婚。“捆绑他们的责任没了,两人之间的问题会更加突出,索性就选择离婚。”不过,仍有大部分夫妻选择“凑合”过,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,但是分床睡,平时交流也不多,婚姻“名存实亡”。“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近20年,朋友亲戚、财产关系、房产都交织在一起,分不开。很多夫妻只有一套房产,离婚后,谁搬出去、住到哪儿去都是问题。”邓小红说。
  婚姻危机有时也是个“机会”,中年婚姻危机其实有两层含义:既是“危险”也是“机会”。处理得好,就是机会;处理不好,就是危险。邓小红认为,要过中年这道坎,面对感情问题,中年夫妻更需要沟通,缺乏沟通只会让两人陷入僵局。
  现代快报记者从南京市民政局了解到,今年前5个月,南京有18511对夫妻离婚,离婚总平均年龄是38.4岁,其中男性平均39.6岁,女性37.2岁。再看再婚平均年龄是40.9岁,其中男性平均41岁,女性平均40.8岁。如果与离婚年龄结合起来看,男性离了后,不到一年就再婚了,而女性则至少等上3年才能找到合适的再婚。从离婚统计数据表中,现代快报记者还发现一个现象,35岁前,登记离婚的以女性居多,其中20-24岁的离婚者中,女性比男性多229人;25-29岁的,女性比男性多1064人;30-34岁的,女性比男性多761人。可是一旦过了35岁后,登记离婚的以男性居多,其中35-39岁,男性比女性多193人;40-49岁,男性比女性多1022人;50-59岁,男性比女性多520人……
  婚姻危机其实有两层含义:既是“危险”也是“机会”。处理得好,就是机会;处理不好,就是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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